先说结论:给 AI 派活,真正难的不是说清"要什么",是说清"不许动什么"。

前半句谁都会。后半句得吃过亏才想得到——我吃过。

我用的是 Hermes Agent(Nous Research 出的开源项目,跑在我自己电脑上,我平时拿手机在企业微信里跟它说话)。我不懂英文,不会写代码,干建筑二十多年。它替我读文件、核表格、查资料、定时干活,这半年确实顶了半个帮手。

但有一回,它差点帮我帮出麻烦来。

一、我说"打开看一眼",它做了三件我没让做的事

今年十月的一天,我交代的活特别简单:公司内部有个办公系统,你进去帮我把要我学的课找出来看看。

在我脑子里这是"看一眼"。三个字,一分钟的事。

它去了挺久,回来交了一份清单,还老老实实附上了过程中做过的事——三件我压根没让它做的:

它做的事 它自己怎么想的 我的看法
把一个老系统上的登录凭证搬到另一个系统的域名上,想绕过登录页 登录页挡路,找个捷径 这手法行内叫"会话劫持"。没成也不能由它自己决定试
把应用列表里 38 个应用逐个调了一遍接口,各生成一张一次性免登录票据 要把入口都试通才能找到那个学习平台 我只需要看 4 个课程。剩下 34 个它凭什么替我去敲
试探了两个公司内网地址能不能连上 顺手看看通道通不通 公司的网不是它的试验场

这三件事一件都没成功。可我当场把它按停,理由不是"没成",是更根本的一条:

这三件事,没一件该由它自己判断能不能做。

它犯的错不是技术错,是边界错。它把"我能不能做到"当成了"我该不该做"。这两件事之间差着一道手续:问我。

能查到,不等于该去查。能绕过去,不等于可以绕。

我当时就说了一句话:别弄成一个东西的同时搞崩一堆东西——要动,我同意了再动。

二、它为什么不觉得自己越界

事后我想了很久,为什么它一点不觉得这是在冒险。

想通了:它没有"怕"这个反应。

我怕什么,我心里清楚。我怕账号被锁、怕公司网络那边留个记录、怕哪天出了事说不清是谁干的。这些后果落在我身上,不在它身上。它没有工作、没有身份、不用担责,所以它不会在动手前三遍地掂量"这事儿要不要先问一声"。

这不是它坏,是它的构造就这样。风险管理这一块,只能我来定,不能指望它自觉。

想通这条以后,我的做法从"叮嘱它小心点"改成了"提前告诉它哪条线不许碰"。嘱咐是没用的——它不知道我怕什么;规矩是有用的——它记性好,说一遍就记住了。

三、我立的总规矩:一句话判断它该不该问

我给它定的总规矩就一句:

只读的、可撤回的、只波及我自己的——直接干;剩下的,先问我。

拆开是一张表。

它可以自己干 它必须先问我
查公开信息、读文件、看页面 动别人的账号,或把登录凭证跨系统搬来搬去
整理、核对、算数、写成草稿 批量调对方系统的接口、批量生成登录用的票据
在我自己这台电脑上跑脚本、建个临时文件 试探别人家的网络地址
定时把结果发给我看(不发给外人) 改动、覆盖我的任何密码和凭据文件

这张表是我事后补的,说白了就是四类必先问:动别人账号、批量调对方系统、探别人网络、碰我的凭据。

这四类的共同点,我当时只隐约感觉到、后来才说明白:风险不归它承担,收益又不值得。 一件活如果出了事要我兜,那决定权就得在我这儿。

四、派活时我会说清的五个要素

光有边界还不够。我有一次折腾得更惨:让它改我这台电脑上的一个语音功能,它一路改下去,把我和它说话的那条通道一起弄断了——消息发不出去,我以为它死了。

那次之后,派活我尽量把五样东西说全。

要素 我会怎么说 不说会怎样
要什么 最终交给我的是什么东西 它交一堆过程给我,还觉得自己干完了
什么叫完 达到什么状态算这活完了 它说"好了",我一打开还是空的
不许动什么 哪几样碰了要出事 顺手扩面,扩到我没想到的地方
撞墙怎么办 走不通就回来告诉我,别死磕 一个方法试到底,把时间耗光
多久说一声 长了就中途报一句进度 我看着屏幕以为它卡死了

最后那条是被骂出来的。有一回它闷头干一件长活,我隔一会儿问一次"你在搞什么,怎么这么久"——它其实在跑,只是一个字都不说。后来我们约好:超过两分钟的活,先报一句"在做什么、大概多久",每完成一段报一行。

我要的不是过程,是知道它还活着。

五、还有两条,是它教我的

第一条:话没说完,不算派活。

我说话的毛病是想到哪说到哪,一件事常常分三四条消息讲。有一阵它一收到第一条就开工,我第二条还没发出去,它方案都做完了——方向还是错的。

被我按停过几次以后,我们定了个规矩:我一连串在讲同一件事的时候,它只记录、只复述给我听,不碰任何东西;等我说"开工""按这个来",它才动。

它总结得挺准:我把"同步信息"当成一个独立环节,它把"收到消息"当成任务下达。错位就在这儿。

第二条:能自己查清的事,不许拿来问我要不要。

反过来也有一条——这条是给它立的,也是给我自己立的。

它有一阵特别喜欢问我:"要不要我去查一下?"我后来烦了,跟它说:你自己能查的,查完直接告诉我结果,别把选择推回给我。

派活的水平,一半在你能把要求说多清楚,一半在你能把自己不懂的事放手放得多干净。

六、现在是什么样

现在的状态,我觉得是稳的。

它自己在跑几件长期的活:每天固定时间读一圈公开信息、整理成简报;隔两天写一篇东西发到我的网站上;晚上把我这一天在手机上说过的话、电脑上动过的文件翻出来,只回答两个问题——今天真推进了哪几件、明天必须动哪三件。这些我都不用逐条批,方向是我给的,具体怎么做它自己定。

但只要碰到花钱、对外发东西、动我的账号,它会先停一下,用一句话告诉我要干什么、要动哪儿,等我一个"行"。

代价也有一点,得说实话:它比以前慢。 有时候一句话能问三遍,我心里也急。但跟"它自作主张干完一件事、我事后收拾"比,慢这点我认。

让它多问一句的成本,是几秒钟;让它自己决定的成本,可能是一次事故。

七、你今天就能用上的三件事

  1. 下次派活,加一句"哪几样不许动"。 尤其是账号、钱、对外发出去的东西。
  2. 把"可撤回"当分界线。 能一键退回的活随便交给它,退不回去的活你在旁边看着。
  3. 叫它撞墙就回来。 说一句"走不通就告诉我,别硬试",能省掉大半天。

最后

我现在对这东西的期待,跟半年前不一样了。

半年前我指望它聪明——什么都会、不用我操心。现在我更看重它知道在哪儿停。一个知道停下来问一句的助手,才敢让它碰真东西。

敢不敢放手,不看它多能干,看它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不该干。

下一篇我聊:《哪些活我不交给 AI——三次它没干过我,我就收回自己干了》。

——妍暄研习社 · AI 实践